第36章 三箭出奇绝后患(二)

    第36章三箭出奇绝后患(二)

    韩冈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秦州和甘谷都有人意图杀他而后快,即便知道也无力去顾及,因为他眼前,就有一群人手拿刀剑想要他的'性'命去。Www.feiSuzw.coM 飞

    “数……数目好多!”一名年轻的民伕被吓得结结巴巴。而他能说出话来,已经算是好的,其他的民伕都是瞠目结舌,面如土'色',直如雷惊的蛤蟆,连句话也说不出。他们都跟韩冈一样,随身带着弓箭,但此时贼寇来袭,却都忘了将长弓举起。

    “‘树木’多了又如何?树多了就砍!树少了就栽!”王舜臣悠悠然开着玩笑。长弓提于手,下马独自上前。

    前行二十步,王舜臣双脚一前一后站定,以弓挂臂,大喝道:“只是爷爷不会栽树砍树,只会'插'花!”

    韩冈终于知道了,王舜臣的自信从何而来,也知道了王舜臣为什么没有要他人一起上前。韩冈从来没想过,一个人、一张弓,竟然能'射'出一瀑箭雨!

    在山林间冲出来的蕃贼接近五十人,冲在最前面七人看起来最为精悍。王舜臣的目标正是他们。

    开弓搭箭,箭矢离弦。

    第一支箭,'射'入第一个贼人的左眼,第二支箭,在第二名贼人的脸上开出一朵血花,第三支箭穿喉而过,第四支箭,则将第四人的心口洞穿,而此时第一个贼人才刚刚栽倒在地。其后三人见状,反身就逃。王舜臣又是连珠三箭,直贯其背,将他们一一'射'倒。

    套在拇指上的铜扳指前后闪动,小指粗细的丝麻弓弦幻成一抹虚影。长箭破空的尖啸连绵不绝。弦声鸣动,演奏出阵阵杀伐之音。万人敌那是虚言夸大,但一人敌百,王舜臣却做得如吃饭喝水般轻松自在。

    王舜臣所用的长弓并非强弓,力道也许只有一石二三,尽管禁军的上四军招收士兵的最低标准是开九斗弓、两石七斗的弩,但武将用弓不到一石五斗力,'射'不穿敌军的铠甲,出门都没脸对人说。可王舜臣掌的那张一石出头的战弓,也许'射'不穿党项人身上的精铁瘊子甲,但精准异常的落点,让长箭的箭头完全不需要与坚实的甲叶对抗。

    哀鸣声遍地响起,箭落处非死即伤。一支支白羽箭在蕃贼身上轻轻摇晃,正如被'插'上了一朵朵随风起伏的白'色'鸢尾花。

    好一个'插'花!

    王舜臣一人一弓就将蕃贼'射'得不能前进一步,可他毕竟只有一人,贼人的反击随之而来。只听得后方一名蕃贼大喝了几声,十几名蕃贼同时立住阵脚,向王舜臣'射'出利箭。十余支长箭齐齐攒'射'而来,'逼'着王舜臣横着退到了路边一颗树后,肩膀上还了一箭。

    躲在树后,听着身前的树木被'射'得噗噗作响,看着在肩膀上晃动的箭矢,王舜臣痛得龇牙咧嘴,暗悔没有穿着盔甲出来。若是有盔甲在身,他就可以硬抗一下贼人的弓箭,多'射'死几个,定能让贼人彻底丧失战意,可现在却是他被蕃贼压制得探不出头来。

    “日他鸟的!”王舜臣恨得直磨牙,“这么多战功啊……”

    王舜臣战局不利,民伕们开始慌'乱'起来。见势不妙,韩冈挥手指前,对着薛廿八和董超道:“独木难支,你二人去相助军将!否则我等今日皆是难逃一死!”

    不出意料的,韩冈在薛廿八和董超脸上看到了浓浓的嘲笑。董超'摸'着脸上被王舜臣鞭出的伤痕,狞笑道:“韩秀才,贼人势大,趁王军将堵着贼人,我们还是先逃罢!”

    他的声音透着得意,而韩冈的回答更是干脆。双眉一轩,双手一抬,便嗖的一箭'射'出。'射'自五步外的出其不意的一箭,董超根本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腹部刹那间便被长箭贯穿。

    “'乱'我军心者死!”韩冈一声大喝,伴着董超的惨叫同时响起。

    民伕们目瞪口呆,薛廿八也是目瞪口呆,“你……”

    韩冈再无二话,又拉开了手长弓。内部火并总是先下手为强,他只占了个‘奇’字,本身并不是薛廿八和董超任何一人的对手。第二箭闪电般'射'出,穿透了薛廿八并不粗壮的颈项,带血的箭头出现在他的脖颈后,薛廿八顿时捂着喉间翻倒在地。

    他这时方才知道,为什么刘三三个人去杀这位痨病秀才,却一个也没能活:

    ‘这措大下手好快!’这是薛廿八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乱'我军心者死!”

    韩冈再次厉声大喝,有薛廿八的'性'命为韩冈的命令做证,民伕们不敢再有妄动。可董超却在这时候忍着腹内的剧痛爬起,面容扭曲着拔出腰刀,死命向韩冈一刀劈来。

    韩冈慌忙侧身,有些狼狈的让过呼啸而来的刀锋,但他的右手顺利的抽出又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第三次拉开战弓。弓弦震'荡',长箭电闪,直奔董超而去。可这一箭没能让韩冈如愿以偿,董超适时的挥动弯刀,将箭矢用力格开。

    临死前的反扑最为恐怖,董超怒吼一声,如风一般猛冲了过来,韩冈再没时间从身后抽箭,丢下战弓,反冲上去,一手架住董超持刀的右腕,另一只手攥住'插'在他肚皮上的箭杆,不顾董超的左手已经扼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尽力气狠命的一搅。

    与董超面对着面,只隔着半尺不到,彼此呼吸可闻。韩冈清楚看见陈举的这名手下瞳孔放大,眼神渐渐涣散,而紧扣在脖子上的手掌也渐次松开。浑身的气力都随着体内传来的剧痛消失,董超最终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一场火并如兔起鹘落,转眼间便是分出了结果。韩冈从地上捡起董超的腰刀,又戳了两人要害几刀,确认了他们的死信,才一脚踩住尸体,血淋淋的刀尖下指,寒声道:“谁再敢不听号令,他们就是榜样!”

    三十七名民伕无人敢直视韩冈,低下头去,老实听命。

    韩冈松了一口气。这是个机会,他很清楚两人的身份,以及他们跟着一起向甘谷城运辎重的用意。以陈举的老道,不会只有一套计划,半路劫杀是一个方案,恐怕到了甘谷城还有人来对付他韩冈。

    但已经死了黄大瘤和刘三,现在薛廿八和董超又被自己所杀。如果再加上鼓动蕃人部族劫道的行动又告失败,陈举他的那个小集团,还能保持多少向心力,那实在是个问题。就算甘谷城还有点麻烦费了一番气力去搜集情报的韩冈也清楚究竟是谁会来找麻烦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有的是手段去应对。

    内部一安,韩冈便把注意力放回到前方。王舜臣还在与蕃贼对峙,韩冈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根本没有发现。蕃贼畏惧王舜臣的神箭,不敢冲得过快。但还是有十几个人在'射'箭压制王舜臣,剩下的七八人在箭雨的掩护下开始向王舜臣靠近。

    局势不妙!

    “把车横过来!快点横过来!”韩冈急促下令道。“快把来路堵上!再把靠山的这边堵上!”

    民伕们都有些茫然不解,也不愿自断退路,但韩冈刚刚杀了两人,威势正盛,谁也不敢出头反对。听着韩冈的话,慌慌张张地将一辆辆骡车并排着堵死了后方的道路,同时又把靠山的一面堵上,不敢有丝毫拖沓。

    韩冈不停的催促着,指挥民伕将他们所在的这段道路围成一座车阵。

    蕃人虽然不比汉人聪慧,但'奸'猾狡诈并不或缺。劫杀军需辎重,这样的罪名,秦州的任何一个蕃落都承担不起。再怎么想,韩冈他们一行人都是必须被灭口的,只要逃出一个,便有可能给整个部族带来灭顶之灾。

    但如果能顺利将韩冈他们全数歼灭,在得到足以让部族过个肥年的物资的同时,还可以顺便布置布置,陷害一下敌对的部族秦州的蕃部绝不团结,尤其是比邻而居的部族,往往由于水源、田地、牧场的归属而争斗不已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料,那身后必然还有贼人埋伏在退路上,等待他们逃跑时动手,因为这样才能保证全歼而不让一个活口逃出。

    就像赶着验证韩冈的猜测,刚刚有了雏型的车阵尚在调整,韩冈等人的身后来路处,还有身侧的山坡上,同时响起了喊杀声。

    埋伏在韩冈后方的蕃人,本是想着趁辎重队与拦路的分队厮杀正酣时,再攻出来前后夹击。联络他们的汉人说过,辎重队早早就安排了两名内应。能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夺财灭口,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着内应发出信号。

    可远远的看着辎重队只'乱'了眨眼的功夫,就恢复了平静,而且还有开始准备组成车阵的迹象,没有其他的选择,他们便不得不提前杀奔出来。

    “不用惊慌!”韩冈胸有成竹的对民伕们喊道,“贼人只是虚张声势,人数绝对不会多!否则他们就应该与前面的贼人一起冲出来,而不是躲在后面等我们的破绽!我们就在车阵里,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韩冈仅仅是在信口胡诌,对于蕃人的计划,他并没有多少认识。不过他带的民伕都是关西汉子,许多都是被征发起来上过战场的,手背和脸上刺了字占了三分之一还多,'射'术没一个会输人。只要他们能冷静下来,击败只有自己一两倍数目的蕃贼,简直是轻而易举。而他们现在需要的也不是事实,而是领导者毫不动摇的信心,以及准确有效的命令。

    这一切,韩冈都能给他们:“拿起你们的弓,把箭给我搭上!听着我的口令!'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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